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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三章：请客
我拿起震动的手机，起身走向阳台，轻轻带上门，将客厅里的电视声隔绝在身后。按下接听键后轻轻地说道「哥。」
「建平啊，周末有空没？我跟你嫂子想来省城看看小宇。」听筒那边大哥的声音显着几分疲惫，背景里键盘敲击声细碎不停，想来还在办公室加班，语气却依旧温和，话语中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。
大哥是我们老家县城的高级干部，当初林宇转去省重点中学，全靠他托关系、跑门路，费了不少心血。嫂子王秀兰在市里重点高中带高三毕业班，忙碌程度丝毫不输大哥。批改作业、辅导学生、熬夜备课，几乎是她的日常。
夫妻俩一头扎在工作里，根本抽不出空来省城照顾他们儿子，所以只能把林宇托付给我这个小叔，偶尔挤点时间过来探望。
「有空，哥，你们来吧。我这边周末正好没事，能陪你们转转。」我靠在阳台冰凉的窗沿上，晚风卷着夜晚的凉意涌进来，吹得额前碎发乱飞。
「好，那我们周六早上坐高铁过来，中午一起吃个饭，下午带小宇出去转转，晚上就回。」
「这也太赶了吧，哥。多待一天呗，你们难得见小宇一次。」
「不行，县里一堆事等着处理，实在脱不开身。」
大哥顿了顿，又补充道「对了，周六晚上你跟我们一起回趟老家，爸说有事儿想跟你当面聊聊。」
「好，知道了。」
大哥的语气又郑重了几分「小宇最近…怎么样？学习还跟得上吗？」
「挺好的，成绩进步不少，人也懂事多了，还知道帮苏婉搭把手干活。」我抬眼望了望客厅，苏婉正蜷在沙发上专注地看着电视。
想了想，终究没把小宇早恋的事说出口，还是和苏婉一样，这事还是我来操心吧，没必要让他们跟着操心。
我压低声音，语气笃定地说道「你们放心吧。」
听筒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，我握着手机，静静等待。片刻后，大哥传来一声沉重的「嗯」电话便被挂断了。
挂了电话，我推开门走进客厅，在苏婉身边的沙发坐下。她闻声转头看我，肩上的毛毯滑落了一角，露出白皙的肩头。
我伸手帮她拉好毛毯，把大哥大嫂周末要来的事跟她提了一句。
她点点头，伸手拍了拍我的手背，温柔地说道「那到时候我多做几个拿手菜，大哥大嫂难得来一趟。」
我笑着摇头「做什么菜啊，这也算家庭聚餐，到时候我们出去吃，省心又热闹。」
…
时间很快来到了周五。
下午的办公室，键盘声渐渐稀疏，老陈把手里的文件夹往桌上一合，抬手揉了揉后颈，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。
朱姐对着计算机屏幕最后核对了一遍报表，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。
收尾工作的间隙，小张抱着一摞项目验收资料从走廊进来，往我桌上放了一本「林主任，这是城西路段的验收汇总，最后一页需要您签个字，下周交上去就能归档了。」
我接过笔，快速翻到签字页，扫了眼关键数据无误后签上名字递给他。
刚把签好字的验收汇总递回给小张，他没急着抱走那摞资料，反而在我桌前顿住，清了清嗓子转向办公室里的所有人。
他声音洪亮，瞬间拉回了大家涣散的注意力「陈哥，朱姐，林主任，还有小王小高！今晚我做东，请大家吃火锅！都记得带上家属啊，热闹热闹！」
小张考虑得周全，除了我们办公室这几个正式编，还叫上了从二级机构借调来的小王和小高。
两人这段时间跟着我们忙项目，天天泡在办公室里，活儿多，跟我们这些人交流不算太多，但性格都敞亮，跟办公室里的人关系处得还行。
老陈笑着打趣道「你小子终于要兑现承诺了？」
小张立刻点头答道「必须的！我订了川味观，老字号，味道正宗，离大家住的地方都不远。」
他说着，目光扫过每一个工位，语气里满是诚恳「上周末多亏了大家替我加班，这顿饭我早就该请了，迫于工作繁忙，才赶到今天，今天一定得让各位吃好喝好，也算我的一点心意！」
老陈拍着大腿应下来「必须到！正好让你嫂子也出来松松心。」
朱姐笑着点头「我没问题，就是不知道我家那口子能不能抽开身，他今早还说今晚可能要加班。」
小王和小高也纷纷点头。
小张转头看我，我刚想说些什么，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，抬起一看，是苏婉发来的微信。
这件事其实我早就跟苏婉说过，带她一起去。
而且医院给她这周排班也是是周六值班，时间上也刚好。
但前几天大哥大嫂说要从老家过来，她特意跟科里的同事调了班，把周六的夜班换到了今天晚上，说是想多留点时间陪大哥大嫂。
但是还有回转的余地，如果今天不忙的话提前离开让别人替一会儿问题也不大，说是等今天下午再联系看看。
不过看样子是不行了，微信里就一句话「老公，不行，今晚太忙了，估计得到天亮，你先自己去吧。」
后面跟了个委屈的表情。
我拨通她的电话，那边传来穿嘈杂的声响，还依稀能听到走廊里病人呼唤护士的声音。
她的声音带着点仓促「老公，刚接了个急诊，得赶紧去忙了。帮我跟大家说声抱歉，下次咱们家再请他们吃饭。」
「别太累，忙完记得抽空歇会儿。」我叮嘱了一句，挂了电话。
小张还在旁边等着，我冲他摇了摇头「你嫂子今晚值夜班，实在抽不开身，我一会儿自己去。」
小张「哦」了一声，脸上露出点遗憾「那太可惜了，还想跟嫂子打个招呼呢。行，那咱们下班后回家收拾收拾就直接去饭店吧？」
我笑着点了点头，其他人也是没有意见。
等到了下班时间，办公室里的人便动了起来。老陈把外套往胳膊上一搭，率先往门口走，朱姐慢悠悠地收拾着东西，把桌上的水杯塞进包里。
小张已经走到了电梯口，正按着下行键催大家。
我锁好办公桌，跟着人群往电梯走，出了单位大门，便径直走向我的电动车。
小张眼尖，见我要推电动车，立马快步跑了过来，摆手道「林主任，你别骑电车了，我先开车送你回去，到时候刚好顺路接上你，省得吹风！」
我笑着摆了摆手，婉拒道「不用不用，这样的话我周一还怎么上班啊？你接我啊？再说川味观离我家也不远，骑电车几分钟就到了。你们先走吧，不用等我。」
小张还想再劝，看我态度坚决，又听我说得在理，只好作罢，挠了挠头说「那行吧林主任，我们就先走了，到了后在群里联系。」
我点点头应下，看着他们一行人上了车，车子缓缓驶离后，我才跨上电动车，也不回家了，直接往川味观赶去。
至于林宇，今天早上就跟他交代过了，晚上他自由行动。小张定的这家川味观，就在省一中附近，也就是说离我家很近。
是家开了十几年的老字号，底料正宗，经济实惠，生意一直很火爆，饭点一直都是座无虚席，在饭点你不提前订根本就找不到座位。
我到的时候，店门口已经停满了车，路边的停车位挤得满满当当，在这里我看到了小张他们几人的车。
我把电动车往路边的停车线里塞进去，锁车时特意拉了拉车把确认锁牢，隐约能听见老陈那大嗓门的笑声从二楼一个开着的窗户传下来。
推门进包间时，人已经到齐了大半。朱姐果然是一个人来的，见我进来，抬手往旁边的空位指了指「林主任，这边坐。我家那口子临时加了个会，来不了了。」
朱姐那口子是省城某家大厂的中层，平时都是把他们当牛马一样使劲用，抽不出时间很正常。老陈倒把嫂子带来了，陈嫂还是老样子，留着利落的短发，虽说长相不是很精致，但整个人身材很匀称，脸上也很干净，再加上总是带着笑，看着也挺耐看。
见我进来，她笑着招呼了一声，转头又拉着朱姐聊起了儿子的升学事，她儿子明年要中考，目标正是旁边的省一中。
两人都是单位里的老人，我们对陈嫂也都熟，各自打了声招呼，寒暄了几句。小王小高俩人都还没对象，自然也是一个人来的，正凑在一起低声聊着什么。
唯独主角小张，竟然也是孤身一人。
陈嫂第一个不依，轻轻拍了下桌子，笑着打趣道「小张啊，你这可不行！不是说好带对象来让我们瞧瞧吗？我们这些人可都等着给你把关呢！」
朱姐也跟着起哄「就是，我们可都听说了，你对象长得可漂亮了！今天怎么没带来？」
小张挠了挠头，脸有点红，嘿嘿笑着打哈哈「她今晚临时加班，走不开…下次，下次一定带！保证让大家见着！」
小王和小高也跟着笑，小王拿起桌上的小酒盅，倒了满满一杯啤酒递过去「没带物件可不行，罚酒三杯！」
小高在旁边帮腔「对，罚三杯！不然这顿饭吃得不踏实。」
小张也不推脱，接过酒盅就喝，一口气干了三杯，放下杯子时，脸颊红得更厉害了。
这么一来，住建局办公室的人就齐了，除了刘主任都到了。
没过多久，火锅就上桌了。
锅底咕嘟咕嘟翻滚着，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包间，蒸汽在包间里升腾，很快就把包间的温度给提了上去，每个人的脸上都泛起了红晕。
小张点的全是硬菜，肥牛、毛肚、手切羊肉等一盘盘硬菜陆陆续续往桌上端，酒都在汾酒器里倒好了，老陈率先倒了一杯，跟小张碰了一杯，两人一饮而尽。
接着大家有说有笑地喝了起来，酒过三巡，气氛越来越热烈。
陈嫂话最多，一会儿问小张对象的性格，现在处的关系和感觉怎么样，一会儿又拉着小王小高问相亲进度，问他们喜欢什么样的姑娘，笑声一阵接一阵。
小张今晚格外大方，谁要添酒都立马凑过去敬酒，桌上的酒很快就空了两瓶。
吃到一半，小张忽然放下筷子，使劲摇了摇有些晕乎乎的头后起身说道「你们先吃着，我去楼下买包烟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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